本報記者 蔣肖斌 劉星《中國青年報》(2014年11月25日09版)
  《追捕》和《遠山的呼喚》海報
  最近,80後的女人和60後的女人,同時失去了真愛。前者是因為周傑倫結婚,後者是因為高倉健去世。11月23日夜,中央電視臺電影頻道重播了《追捕》。但無可否認的是,一個時代正在過去:林青霞度過了六十大壽,秦漢有了孫子,山口百惠身材發福,高倉健去世了。
  刀削的臉龐、堅毅的眼神、冷峻的表情、敏捷的身手……這是高倉健在1978年風靡大陸的日本電影《追捕》中飾演的男主角杜丘的形象。然而對今天的年輕人而言,對高倉健的直接記憶卻是張藝謀2005年的電影《千里走單騎》。高倉健在影片中飾演一位父親,那一年他74歲。
  在“暖男”當道的今天,年輕人是否仍感懷“高倉健式的堅忍”?
  媽媽聽說高倉健去世,炒菜放了三次鹽
  11月18日高倉健去世的消息公開後,新浪網友“薛好大”發了一條微博:“告訴我媽高倉健去世了,她剛纔炒菜放了三次鹽。”
  這是一場屬於中年人的集體記憶。家住安徽省安慶市的劉艷向中國青年報記者回憶起多年前的盛況。1978年,她正讀高中,在電影院門口看到《追捕》的海報後,就魂不守舍。“我現在還記得海報上高倉健堅毅的臉。他穿著米黃色風衣,領子是豎著的。”為了看《追捕》,劉艷和幾個同學逃課去排隊買票,“看完後感動得眼淚嘩嘩的”。
  作為“文革”後第一部被引進大陸的日本電影,《追捕》對中國觀眾的影響是巨大的。在“灰黑藍”服裝占絕對主導的當時,杜丘的風衣、真由美的騎馬裝極具誘惑力。“我們小縣城買不到那種風衣,就托大城市的親戚買。當時有這麼一件風衣,是非常得意的。就算沒有風,也得把領子立起來。”劉艷說。
  《人民中國》是一本面嚮日本讀者的外宣雜誌。雜誌社現任總編輯王眾一那時還是一個初中生。當時,沈陽放映《追捕》日語專場,王眾一所在的學校教日語。“我們很多同學拎著磚頭式錄音機,去電影院把聲音錄下來練聽力。《追捕》看了七八遍,好多臺詞都背下來了。”
  有些臺詞,至今那一代人口中都能脫口而出:“你看,多麼藍的天哪。走過去,你就會融化在那藍天里。一直往前走,不要往兩邊看……”而真由美一句“我是你的同謀”,又讓多少年輕人感受到壓抑已久的個性與愛的力量。
  高倉健成了中日文化交流的使者
  王眾一告訴中國青年報記者,即便在1972年中日邦交正常化之後,民間對日本也不十分信任。“中國有兩個電影記錄很有意思。一個是國產片《地道戰》,28億觀影人次;一個是日本片《追捕》,1億人次。周恩來總理和日本首相田中角榮握手後,電影院里放的還是《地道戰》。”
  記者查閱到當年的兩則新華社電,一則是1978年10月22日,“鄧小平應邀對日本進行正式友好訪問……這是我國國家領導人第一次訪問日本”;一則是 1978年10月25日,“在慶祝《中日和平友好條約》生效的日子里……日本電影周在北京舉行開幕式。電影周期間,將放映日本故事影片《追捕》、《望鄉》 和《狐狸的故事》。”作為“文革”後第一部被引進大陸的日本電影,《追捕》改變了中國人腦子裡只有“日本鬼子”的單一模式。
  上海電影譯制廠已故配音演員畢克是高倉健的中國“代言人”,包攬了《追捕》、《遠山的呼喚》等多部電影中高倉健所飾演角色的配音。巧合的是,他們同出生於1931年。
  《遠山的呼喚》譯製片導演蘇秀告訴中國青年報記者,高倉健1986年訪問上譯廠時,一見畢克就鞠了個大躬,“他們惺惺相惜”。1999年,高倉健拍攝《鐵道員》時,仍想找畢克配音,無奈畢克已經病重。2001年畢克去世,高倉健向上譯廠發來唁電,還以日本習俗寄來了一盒冥香。
  扮演真由美的中野良子在1979年應邀訪問中國。她曾回憶道:“我到北京時,很多人都叫我真由美、真由美!幾萬人這麼叫,我都產生了幻覺。睡覺的時候,也覺得耳朵里在叫真由美。”
  《追捕》曾有刪節
  蘇秀覺得,《追捕》等日本電影的走紅與“文革”之後的“改革開放”有密切關係。“‘文革’十年只有八個樣板戲,文藝作品極度匱乏。20世紀80年代初期,我們做過一部講柔道比賽的日本電影《姿三四郎》。現在播,肯定沒什麼人要看,但當時也紅了半邊天。”
  清華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副教授周慶安說:“‘文革’結束後,中國人在尋找如何面對苦難的方法。恰好杜丘給了一種‘個人英雄主義’ 的示範。”
  在為紀念中國電影誕生100周年拍攝的紀錄片《電影傳奇》中,2007年有兩集是與高倉健相關的。“《追捕》——杜丘與真由美”和“《遠山的呼喚》、《幸福的黃手帕》——硬漢”。旁白這樣說道:“在10年時間里,中國的男星和男人,都活在高倉健的陰影里。”
  王眾一說:“1978年公映的《追捕》版本是有刪節的,比原版短30多分鐘,10年前央視電影頻道重播時,就基本是完整版了。幾個曾被剪掉的情節,反映出中國這20多年來的觀念變化。”
  “一個情節是杜丘為了逃跑,從樓上光腳下來,跑到廟裡偷了別人一雙鞋。這不符合當時國情,英雄人物怎麼能偷別人鞋呢?還有一個情節是他被歌女收留,在家裡住了幾天。這在當時也接受不了,怎麼能和陌生女人住在一起呢?”王眾一說,“最有意思的是影片結尾,我們看到的最後一個鏡頭是打敗壞人後,杜丘和真由美走了。真由美問‘完了嗎’,杜邱說‘哪有完啊’。其實在打敗壞人之後,還有一段杜丘與檢察官和解的對話,也體現了杜丘與法律的和解。”
  《追捕》、《遠山的呼喚》、《幸福的黃手帕》等日本電影之後,又有《排球女將》、《血疑》等日本電視劇給中國帶來了人人爭看的盛況;如今,年輕人所熱衷的日本文化產品,基本就是動漫了。
  高倉健是一個理想時代的產物
  周慶安出生於1978年,高倉健並不是他那一代人的偶像,因為那會兒最流行的已是臺灣偶像團體“小虎隊”。當周慶安得知高倉健去世的消息後,發了一條朋友圈:“這才是我心目中的男神!”然後,他傷感地發現有同事回覆:“這也是我媽的男神。”
  周慶安說:“改革開放後,中國的偶像浪潮伴隨著中國經濟實力的增長而變化。上世紀90年代,伴隨著商業主義的興起,香港電影開始流行,宣揚個人的奮鬥和資本的奢華。之後,當人們意識到商業主義把人吞噬後,《重慶森林》和《大話西游》的流行,代表了一種迷茫和反思,一直持續到21世紀初。”
  “有一首歌叫做《長大後我就成了你》,可是後來發現,長大後,我並沒有成為我的偶像,而成了我自己。”周慶安說,“高倉健是一個理想時代的產物。那時候,理想是一種追求;現在,理想是一種調侃,‘誰認真誰就輸了’。但我一直覺得,在這個時代,我們雖然沒有經歷過‘杜丘式的苦楚’,但仍然需要‘高倉健式的堅忍’。”  (原標題:你是否感懷“高倉健式的堅忍”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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